黄盖湖我的家乡!黄盖之家

标题: 语言是小说的风骨——读袁硕士《栀子花开》有感 [打印本页]

作者: huanggai    时间: 4 小时前
标题: 语言是小说的风骨——读袁硕士《栀子花开》有感
语言是小说的风骨——读袁硕士《栀子花开》有感

作者:舒常敏



      文学创作中,情节构筑小说的血肉,人物撑起故事的骨架,而语言,才是小说真正的风骨。一部作品是否拥有独特气韵,能否打动人心、长久流传,归根结底在于其语言的质感与生命力。普通话规整凝练,是文学创作的通用底色;而方言植根乡土、浸润烟火,承载着一方水土的人文底蕴与生活智慧,拥有书面语无法替代的鲜活力量。临湘吴獬文化研究会会长袁硕士的中篇小说《栀子花开》,正是跳出程式化的书面叙事,以湘北地道方言为笔墨、以乡土俚俗文化为气韵,用最质朴真实的民间语言,稳稳撑起了整部红色小说的精神风骨,让峥嵘的革命岁月不再空洞悬浮,让鲜活的英雄人物落地生根。

      以往品读小说、撰写书评,我大多习惯于从情节架构、叙事手法与主题立意展开分析。但细读《栀子花开》,我刻意另辟蹊径,跳出传统文本赏析的固有套路,选择以语言视角切入文本。整部小说摒弃华丽辞藻的堆砌与宏大叙事的刻意渲染,将湘北方言、民俗童谣、民间谚语无痕融入抗日叙事,以乡土语言塑造人物、推动情节、升华家国情怀,也让我真切印证了:语言,是小说最核心、最坚实的风骨。

      在作品的语言体系中,方言最突出的艺术价值,便是以通俗乡土语刻画人物、铺展成长,通过生活化的表达完成人物先抑后扬的立体塑造。文中反复出现的歇后语“大云山的牛哩——欠田耕”,是全篇语言塑形的点睛之笔,贯穿主角姚志初的成长轨迹。故事前期,乡人以这句地道土话调侃年少的姚志初,笑他弃学奔走、躁动不羁,认为他的折腾都是无事生非、不守本分,满含轻视与不解;及至姚志初被关禁闭,独自在屋内苦练马步、倒立基本功,方孝国再次借用这句方言嘲讽,认为他困于方寸之地的坚持,只是徒劳胡闹。

      一句朴素的乡下方言,集中展现了众人对姚志初的偏见与误解,更为人物的蜕变成长埋下精妙伏笔。世人眼中无谓的执拗与折腾,实则是少年默默沉淀、磨砺心性、积蓄力量的过程。当山河沦陷、日寇侵凌,家国危亡之际,姚志初彻底褪去年少顽性,凭借日积月累练就的一身本领奔赴战场,与日寇周旋博弈、浴血抗争,一心“为木丹妹出气,为张青松报仇,为老百姓报仇”,以赤子之身守护乡土家国。至此,原本带着戏谑贬义的“欠田耕”彻底反转,从旁人眼中的无事折腾,变为少年不甘平庸、胸怀大义的赤诚担当。作者巧用方言完成人物形象的颠覆升华,让姚志初挣脱了红色小说英雄人物的脸谱化模板,成为一位在乡土烟火中成长、在乱世风雨中成“钢”的真实革命战士。

      除却塑造人物的精妙功用,浓郁的地域方言与民俗文化,更构筑起小说独有的语言风骨与地域辨识度。作者立足湘北本土风物,将地方典故、民俗歌谣、乡土俗语自然融入文本,让文字自带深厚的乡土底蕴。黄盖湖聂家市由方言“接驾市”口传误读而来,一处地名的演变,暗藏一方水土的历史更迭与人文变迁;非遗民俗“十样锦”搭配“大鼓小鼓跟钹舞,大钹小钹唢呐唤。笛子吹得再响亮,嘀锣嘀嘀是音冠”的本土童谣,语言朗朗上口、韵律天然,完整复刻了湘北民间民俗风貌,让传统乡土文化在文字间鲜活复苏、静静流淌。

      落在文中的乡土谚语看似直白通俗,却句句暗藏生活真理与人情世故,为叙事增添温情与厚度。“栽花备墙,养女像娘”朴素道出家风传承的潜移默化;“当兵吃粮,当得半个娘”真实还原了乱世岁月里普通百姓从军求生的现实境况;而“话糙理不糙”一句,则精准概括了姚志初劝诫方木丹的忠言深意,也让王翦波拒收女兵的情节有了温情回响。乱世沙场生死无常、凶险莫测,看似不近人情的规矩,实则是对女性性命安危与人格尊严的守护,质朴乡语为冷峻残酷的战争叙事,注入了细腻动人的人性温度。

      尤为震撼的是,乡土方言跳出日常烟火的叙事功用,升华为承载红色精神、激荡家国情怀的风骨载体。作者引入乡贤袁辉初以本土方言编撰《抗日三字经》,“倭之奴,性本险;不欺硬,只欺软;破和平,逞强权。我古国,五千年,竟冒犯,胆包天”,通篇无雕琢修饰,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以乡音抒国愤、以俚语诉忠魂,如同战场上的冲锋号角,唤醒民众血性、凝聚抗日斗志。与之呼应的民间抗日民谣“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连三响,响山村,花武棍,打日本”,通俗易懂、便于传唱,生动再现了全民皆兵、乡民同心奔赴前线的壮阔图景,让宏大的家国大义,借着接地气的乡土语言深入人心、落地生根。

      与此同时,大量生活化的湘北口语俗语穿插于人物对话之间,让人物语态贴合身份、贴合时代,真实自然、毫无违和感。姚志初训斥懈怠怯懦的方孝国,一句“你懒得屙蛇还想唱歌,棍哩都拿不起还想扛枪?”直白犀利,一针见血点出人物短板,凸显二人的性格冲突与认知差异。“大鱼呷细鱼,细鱼呷虾米”“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道短长”等民间俗谚,以及岳阳特色用字“傲”“嬲”、湘北常用方言“何子”,搭配“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请神容易送神难”“运退黄金减色,时来顽铁生光”等老话,皆是乡土生活的凝练表达,不多一字、不赘一言,精准勾勒出乱世人间的百态人情与世俗万象。

      文末一句“古来多少英雄将,几个英雄好下场”,以乡土最朴素的慨叹回望烽火岁月,致敬无数以身殉国、无名无姓的革命先烈,语调沉郁、余味悠长,为整部作品的乡土红色叙事画上厚重的句点。

      纵观全篇,愈发深刻地体悟到:语言是小说的风骨。情节能够完整讲述故事,细节能够巧妙烘托情绪,唯有独一无二的语言气质,能赋予作品恒久的艺术生命力,让文本立得起、站得稳、传得远。袁硕士的《栀子花开》,不靠华丽辞藻博取文采,不凭宏大叙事堆砌高度,始终以方言为骨、以乡土为韵、以真情为底,用最接地气的民间语言,书写最热血赤诚的家国大义、最真实动人的英雄成长。

      正是这一缕缕鲜活质朴、恰到好处的乡音文字,铸就了小说独树一帜的语言风骨,让这段峥嵘的抗日岁月带着烟火温度永久留存。花香有尽,文骨长存。这朵浸润湘北水土、盛放红色信仰的栀子花,终将凭借独特的语言气韵,常开不绝、久久留香。

来源: 岳阳日报特稿部  编辑:李幽





     舒常敏,女,湖南省诗歌学会、岳阳市作家协会、岳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岳阳作家专修班学员、黄盖湖流域作家群“四叶草诗社”成员。作品散见《奔流》《爱你》《中国诗人》《珠海特区报》《岳阳日报》等。







欢迎光临 黄盖湖我的家乡!黄盖之家 (http://huanggai.com.cn/) Powered by Discuz! X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