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旭日 | 《红旗村》：从人文生态到自然生态的跨省解读

huanggai

《红旗村》：从人文生态到自然生态的跨省解读

文/谭旭日

       读到袁硕士在《湘江文艺》第418期发表的中篇小说《红旗村》，给人以惊喜。首先是作者兄长与我是毛院中青班的学友。其次是我们家庭也有兄弟写作的类同。花了一个晚上，将这篇中篇读完三遍后，确认这是一部从叙事艺术、人物塑造、生态关怀与乡土情感、乡土关怀等多个角度，具有独特魅力的中篇小说。

       作者的这部中篇小说《红旗村》，是一个叫黄盖湖的地方。也是一个横跨湖南湖北两省的湖泊，是长江流域，可谓是泛洞庭湖畔的生态圈。作者以"长江十年禁渔"政策为背景，将叙事镜头对准了黄盖湖畔红旗村的普通渔村变迁。作品不仅细腻刻画了渔民上岸这一历史性转折中的个体命运与情感波澜，更通过精湛的叙事艺术，构建了一幅交织着生态忧患、文化记忆与乡村振兴期盼的复杂图景，成为一部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黄盖湖书写"的史书般写作标签。

一、长江“疍家文化”的集体塑像与乡土情感的集体镜相




       可以肯定的说，作者笔下的红旗村，是作者心底的故乡。在很大程度上，《红旗村》的成功，得益于其对故乡这个小渔村人物群像的生动塑造，以及对他们情感世界的深入挖掘。

       比如何守护，作为传统的渔民，他是红旗村，乃至于黄盖湖的最典型的渔民形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黄盖湖传统渔民的缩影。作为最后一个上岸的渔民，何守护内心充满对湖泊的深刻眷恋，也是黄盖湖所有渔民的守望表达。

       首先，中国人讲解地理生态。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从骨子里对地理意义上的家园，最忠实的坚守。无论从情感，还是伦理，都是一种中华民族属性的底层思维所解构。他们世代为不仅在职业上以渔业为生，更在情感上以湖为家。上岸后的迷茫，恰恰源于其身份认同的危机。这个人物形象承载了传统渔民在历史转折点的典型心态。既有对政策的理解，又难以割舍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

       其次是女性角色的书写。作为人，是任何社会形态的必不可少的组成。作为情感网络的维系者，小说中的女性角色构成了渔村的情感网络。比如：荷花知恩图报，常为何守护洗衣服。个中的细节，刻画了乡土伦理与乡土世俗偏见的纠结。荷花将好友陈春红介绍给何守护，也巧妙地化解了乡土伦理的隐秘书写。陈春红是一个大方开朗的女性，对何守护一见钟情并主动追求。这也彰显了黄盖湖畔厚重的乡土品质和厚重的人文表达。她们之间的情感互动，展现了渔民社区中女性情谊的韧性与温暖。荷花当选镇人大代表后为村民谋福利，也体现了上岸渔民在新环境中寻找自我价值与社会身份的努力。

       其三是，长江十年禁渔政策开展后，渔民上岸后的情感世界变迁。小说敏锐地捕捉到渔民上岸后情感世界的微妙变化。一方面，亲情在应对生活挑战时显得尤为重要，如何布阳与荷花在经历多年无子之痛后迎来儿子胖鲶鱼，家庭生活因此改变；另一方面，友情也经历考验，何守护与何布阳因荷花产生矛盾冲突，又在上岸后共同面对困难的过程中修复升华。这些情感纠葛共同构成了渔民们上岸后的精神家园，展现了他们在适应新生活过程中的坚韧与勇气。

       这种长江式“疍家文化”的集体塑像与乡土情感的集体镜相，使这部中篇小说的维度和广度得以升华。

二、黄盖湖的多维叙事与个体命运紧密相连的时代镜像




       作者的《红旗村》叙事结构可谓精巧，通过多条线索的并置与融合，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紧密相连。这种多维叙事的写作，以及个体命运与时代相连的时代镜相，奠定了这部小说格调之品相。

       无论是个人情感与时代政策的交织，还是乡土故事的描述。小说以渔民何守护的爱情遗憾为起点。站在道德的高度，为文字立意，为黄盖湖的渔民画像，塑造与书写了难能可贵的一笔。何守护救起荷花却姻缘错失，本身就是这部小说最精彩的一次注脚。作者在这条情感线并未孤立发展，而是与禁渔上岸的政策线相互缠绕。很多时候，我们在家国之间，如何书写百姓之间的家国情怀，这是小说的第二个高明的立意。何守护对荷花的未了情愫，与他面对离湖上岸的彷徨不舍，在情感结构上形成了微妙呼应。个人的情感失落与渔民的集体生活转折，共同构成了小说的叙事张力。爱国才能爱家，更有效地表达了高深的家国情怀。

       其次是，时空跨度下的渔村变迁。纵观华夏历史长河，中华民族的繁衍生息，无不与水，与土地有关，这些都是人民赖以生存的生活载体与生活承载。作者在《红旗村》的写作中，叙事时间跨越数十年，从分湖到户的短暂繁荣，到过度捕捞与环境污染导致的资源枯竭，再到最终的禁渔上岸。这种线性叙述中，穿插着人物对往昔湖水的丰饶与清澈的回忆，过去与现在的对比不仅解释了政策实施的紧迫性，也强化了人物对湖泊的复杂情感与眷恋。在国家利益的面前，我们的人民是如此对家国的敬畏与现实的选择。那就是，在国家利益面前，人民选择以国家利益为首的迁徙。虽有不舍，却含大义。

       作者在现实中，将生存空间具体融合成黄盖湖式的精神书写。小说中的黄盖湖既是具体的生存空间，也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它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活动与自然生态的紧张关系。当湖水从无拘无束的鸟类天堂变成浑浊，呈黄绿色的狭隘的生存危机，这一变化不仅是环境恶化的实写，也象征着渔民传统精神家园的失落，体现了作者将写实与象征相结合的叙事野心。在这一点上，作者的处理十分巧妙，也显得情有可原。

三、黄盖湖的生态叙事与乡土美学，构成从人文生态到自然生态的跨省解读



       我阅读后，与作者的兄长进行了一次简单对话。《红旗村》不仅是一部关于渔民个体命运的小说，更是一次深具忧患生态意识的文学表达，并通过对方言俚语的运用，构建了独特的乡土美学风格。也恰恰过多的方言俚语，让湘北式的乡土语言给作品带来了些许的不足后续会评述，在此不再赘述。

比如生态关怀的文学呈现。这部小说直面渔业资源枯竭与环境恶化的现实，通过何守护的视角，描绘了因过度捕捞、工业污染导致的湖水变质、鱼群减少的景象。这些描写不是冷冰冰的数据罗列，而是与人物命运紧密相连的情感载体。当何守护梦见了中华鲟、江豚，几十斤的鳡鱼，这一梦境既是对过往的怀念，也寄托了对生态恢复的期盼。也恰恰在上游不远处的长江大坝，这种生态的好转，让我们内心有了更美的期望。

       比如方言俚语与地域文化。小说运用了大量湘北方言俚语，如“千斤过洞庭，四两也过洞庭”；再到“嘴巴两块皮，说话易改移”。这些方言不仅是语言装饰，更是地域文化的载体，增强了作品的真实感与生活气息，使读者能深入感受渔村的文化氛围。同时，小说对湘北婚俗，如闹洞房仪式的细致描绘，也为读者了解这一地区的民俗文化提供了窗口。民俗的，也是民族文化的一种美的呈现。

       再比如，诗画般的自然描写。小说的语言在描绘自然风光时尤为出色，如写黄盖湖：“十三万亩的黄盖湖就像火烧云，飞起、落下、游动、追逐、嬉闹的黑色影子，便是成千上万的越冬小天鹅、白鹤、苍鹭、白鹭、灰雁，它们无拘无束，悠闲自得..."。这类如诗如画的描绘，不仅展现了作者的语言功力，也传递了其对故乡土地的热爱与敬仰，形成了一种明亮欢快的叙事基调。

四、《红旗村》的文学叙事与现实的双重交织，构建了作品的精神维度



       《红旗村》的独特性还体现在其文学创作与现实生活的互动关系上，这种互动既丰富了文本的内涵，也拓展了文学参与现实的可能性。

       在虚构与现实的镜像中，这种关系非常有趣。小说《红旗村》与现实中的临湘市坦渡镇红旗村形成了有趣的互文。现实中的红旗村已建立文艺创作基地，并邀请文艺工作者担任荣誉村民。这种文学与现实的交融，使得小说的叙事超越了文本界限，直接参与到现实乡村的文化建设与身份重塑中。当下乡村振兴，文化振兴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赋能。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时代的召唤。

       上述讲到，乡村振兴过程中的一次新型写作与文学的一种探索，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在小说结尾，经过十年禁渔，作者描写充满了希望。落实渔民上岸政策，村干部走访听取意见，渔民上岸后开始新生活。这种充满希望的叙事，与现实中文艺创作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活动形成了呼应，体现了作者通过文学创作参与社会议题的努力，使小说成为一次成功的乡村振兴的文学探索，也包括渔村乡村振兴的积极一面。

五、《红旗村》理想化写作，以及方言俚语上的不足，不影响作品的向上



       一部再好的作品，尤其是类型化创作的不足，都不足以影响作品的狭隘面。在这里，我大胆说，袁硕士的《红旗村》在展现渔村变迁与生态主题时，恰恰是湘北方言俚语上带来的一些不足。

       首先是人物塑造略显过于理想化。小说中的人物如何守护、荷花等形象过于正面，缺乏复杂的内心挣扎与现实人性的深度挖掘，导致角色立体感不足。那种直抵人性与人心的内心故事与纠缠，还没有构建完美。也导致了作品的矛盾冲突不够深刻。在表现渔村转型中的生态与生存矛盾时，多依赖政策解说与理想化解决方案，未能深入挖掘渔民在时代变革中的阵痛与挣扎，削弱了现实冲击力。尤其在当下乡村振兴过程中，那种复杂的人伦与社会利益，无处不在。何如书写个体命运，以表达人性真实。这部小说里虽有部分的立意，却缺乏更多故事来铺垫。

       其次是方言运用稍显生硬。虽然融入湘北方言俚语以增强地域特色，但部分表达未能自然融入叙事，略显突兀，影响了阅读的流畅性。我在阅读过程中，凭着猜想或揣摩，试图理解作者的书写意图。部分的方言，也并不常见，导致阅读上有些许障碍。总体而言，本人认为瑕不掩瑜。这部小说在主题探索上具有积极意义，但在艺术表现的深度上仍有提升空间。

       总体来说，阅读袁硕士的《红旗村》，其精湛的叙事艺术、生动的人物塑造、深刻的生态关怀和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成为一部深具现实意义的文学作品。小说通过何守护、荷花、陈春红等人物在历史变迁中的命运起伏，不仅记录了中国渔民在生态保护背景下的生活转折，更探索了人类在时代变革中如何守护精神家园的永恒命题，作品的价值可谓非凡。不仅在于它艺术地再现了长江禁渔的历史事件，更在于它通过细腻的叙事，将生态意识、乡土情感与人文关怀、乡风文明等有机融合，为读者提供了一部乡村振兴的新时代乡歌，具有深刻现实意义的“黄盖湖”书写。这是作品最珍贵的部分，也是最难得的写作深意。



       作者简介：谭旭日，湖南安仁人，美食专栏作家。报刊杂志发表作品超200万字，旅居佛山。著有《橘香满地》《白坭味道》，评论集《时代的微观表达》。美食散文集《百味沙洲》出版并获得湖南省2024年出版扶持奖。